第八章 旧情人半路相聚，校场兵不听指挥（四）

　　要说章贞吊在队尾饶有趣味看了半晌心中有何想法，那就是楚辞大爷平日里在朝堂骂得没错，她爹就是个坑货，真就专门捡自家孩子坑。

　　好不容易四下太平之年，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顾众臣反对，从国库拨款让地方一批又一批的招兵买马，却也是个不看质地的。莫说有十万大军，便是五十万大军，这个操练之法，人人一无所长，真要送去北塞，左右不过是给人家递人头罢了。

　　秦淮秀神情严峻地下了练兵台，章贞估摸着他是看不下去准备走了，于是抬脚想要去看看前头的状况。不料士兵中有人出声喊住她道：“你就是上京城里来的章副尉？”

　　章贞闻言打眼扫去，向她问话的人年纪看着不大，双脚斜着八字形站在队伍中央，大抵因着天气的缘故两手交叉叠在袖中摩挲着取暖，用来练习的铁矛被他紧紧夹在腋下，圆面上一对眼睛在寒风中炯炯有神。

　　一群士兵你推我搡，两眼都齐刷刷地望着章贞，有人在努力憋笑，有人满脸好奇。

　　章贞心下明了这人正是被这群新兵合伙怂恿出头的，于是也不着急往前头去，点头朝这人道：“正是。”然后又笑笑问道：“你叫什么？”这人立即有几分不好意思，拢了拢脚，比方才稍稍恭敬些道：“回大人，小人叫元福。”

　　元福说罢，周围的士兵们马上故意大声“噫”了一声，他看向章贞，有些被闹红了脸。章贞本也不是什么讲究规矩的人，所以此番并无什么芥蒂。

　　不过元福后边挨着的一位士兵，却与旁人不同，他长矛横抱在怀中，瞧着章贞颇有几分看不上道：“长得娇皮嫩肉，敢问公子王孙教练士兵，自己能拿得动矛和盾么？”

　　章贞为人品性若是个能受得住他人激的，此时倒也不必能出现在这里。她心里明镜似的，家里老头儿给她立了军令状，要想日后服众，不能混成翁青山那样，现下便不能怕事。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她笑脸不变，提着钩镰枪走到那人身旁，轻轻一挑，那人怀中的长矛便落在了地上。那人脸色瞬时有些难堪。

　　章贞弯腰单手捡了，重新塞到他手里，闻见他身上有酒气，说道：“喜欢喝酒？以后练好了战技，广陵酒肆里的酒任你挑选。”

　　其余人听了不禁围过来起哄道：“大人，那我们呢？”

　　章贞举着钩镰枪轻飘飘搭在肩上笑道：“同样。”果见这几排士兵立时站得直挺了些。

　　到了晌午，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秦淮秀与翁信也在。秦淮秀来广陵没让翁青山声张，章贞也懒得琢磨他来广陵做什么。

　　新征的屯田兵，三日一会操，完毕之后各回各家。酒足饭饱后，章贞旧态复萌，手臂搭在翁信坐的椅背上道：“听闻广陵山好水好，翁公子明日可否带我见识见识广陵风土人情？”

　　翁信望向她，清隽的眉眼弯了弯，没有推辞。

　　秦淮秀在对面坐着忽然食之无味，撂下筷子转身离去。翁青山摸不着头脑，望着人背影干巴巴道：“九王爷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