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陈芸愣了一下。

　　“那天姐姐回家拿耳环了。”

　　“我知道。”

　　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问的是，我们为什么没有等她？”

　　陈芸沉默。

　　弟弟低下头。

　　因为他们觉得我不重要。

　　因为我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只会站在原来的位置。

　　因为他们从未想过，我会因此离开。

　　母亲让弟弟将相框摘下来。

　　她抱着照片，哭得浑身发抖。

　　“这算什么全家福？”

　　“我女儿不在，算什么全家福？”

　　弟弟从摄影馆调出了那天所有的底片。

　　一百多张照片。

　　我只出现在三张里。

　　一张背对镜头整理药袋。

　　一张站在最边缘，只露出半张脸。

　　还有一张，是我抱着所有人的东西走出摄影棚。

　　弟弟盯着最后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微微低着头。

　　怀里是母亲的病历、陈芸的外套，还有他随手塞过来的车钥匙。

　　所有人都在看镜头。

　　只有我在离开。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只是没有人在意。

　　离开后的第三个月，我参加了出版社的招聘考试。

　　十年没有正式进入职场，我几乎忘了面试是什么感觉。

　　面试官看着我的履历，问：

　　“为什么有十年的空白期？”

　　“家中有病人，需要长期照顾。”

　　“现在不需要了吗？”

　　我安静片刻。

　　“现在我想先照顾自己。”

　　面试官看了我几秒。

　　“你的笔试成绩是第一名。”

　　“虽然和行业脱节了几年，但基础很好。”

　　“可以先进入试用期。”

　　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仍然有能力。

　　刚入职时，我比所有人都紧张。

　　同事比我年轻。

　　他们熟练使用的软件，我需要从头学习。

　　开会时，我甚至跟不上他们说的一些网络用语。

　　可我没有母亲说的那么没用。

　　三个月后，我找出一本重点图书中三十多处逻辑和数据错误，替出版社避免了一次重大事故。

　　半年后，我转为正式编辑。

　　拿到第一笔奖金时，我给自己买了一件浅蓝色大衣。

　　站在镜子前，我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陈芸年轻。

　　眼角有细纹，手指也因为多年做家务变得粗糙。

　　可她并不难看。

　　她只是太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

　　苏妍替我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新大衣，站在出版社门口。

　　她将照片发给我。

　　“保存好。”

　　“这是你新生活的第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可我第一次觉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