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审讯室里，警察把直播录像放了整整七遍。
每一遍，父亲都会重新醒来。
每一遍，他都会看着我叫“小满”。
每一遍，我都会俯身问他一句听不见的话，然后拔掉呼吸管。
评论区已经骂了我几十万层。
【阮国栋是消防英雄，救过二十七个人，最后却死在亲女儿手里。】
【听说烧伤以后要终身治疗，她是不是嫌弃亲爹会拖累自己？】
【周医生免费给她爸治疗，她不感恩就算了，居然！】
【死刑！必须立即执行！】
陈警官把录像停在我俯身的那一刻。
“你问了什么？”
“忘了。”
“你父亲听完以后明显出现了情绪变化。”
“人快死的时候，害怕很正常。”
年轻警察忍不住拍桌子：“他本来不用死！”
我抬起眼皮：“现在死了。”
“阮慈！”
“你们想要动机是吗？”
我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铐。
“我爸全身百分之七十烧伤，就算被周医生救醒，下半辈子也只能躺在床上。他没有工作能力，每天治疗费上万，还要我和我妈伺候他吃喝拉撒。”
“他死了，我能拿到消防抚恤金、保险金，还有那套房子。”
“这个理由够不够？”
年轻警察的脸一下涨红。
“那是为了救你才烧伤的！”
“所以呢？”
“没有他，你早死在火场了！”
“那是他自己要救的，我求他了吗？”
一拳砸在桌上，水杯翻倒，水顺着桌沿流到我腿上。
陈警官拦住同事，盯了我很久。
“案发前一天，你确实咨询过保险公司，也问过脑死亡后的赔偿问题。”
“现在你父亲死了。按照保险合同，你和你母亲会得到八百七十万元。”
“但你母亲已经放弃了属于你的那一份。”
我耸了耸肩：“可惜。”
审讯结束时，外面已经聚满了人。
我被押上警车，鸡蛋、石头和矿泉水瓶一股脑砸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冲破警戒线，抓住我的衣领。
“阮国栋救过我儿子！”
他把一张照片怼到我脸上。照片里，父亲从洪水中背出一个男孩，两条腿都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
“这种人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出生！”
我看了照片两秒，忽然笑了。
“是啊。”
“他救过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没看出来，我最想让他死呢？”
人群彻底失控。
警察用盾牌把我塞进车里。车门关闭前，我看见母亲站在医院台阶上，把父亲的消防勋章交给周既明。
周既明替她擦掉眼泪，面对记者说道：“我会保存好阮先生的遗体，继续研究如何避免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
“总有一天，我会让更多脑死亡患者醒来。”
人群为他鼓掌。
母亲忽然抬起头，隔着人海看了我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
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
“你为什么不去死？”